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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跃在中国的日本残留孤儿》(13) | |||||
作者:小春留日 留日来源:人民日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7-1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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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乡之魂 第三节 1971年,正值全国农业学大寨的高潮涌起。全国各地农场需派一名有文化的技术员到海南省育种基地学习培育良种。队部领导反复斟酌人选,最后领导一致同意,选派刘宝江到海南学习培育水稻、玉米种子。 刘宝江接到通知,他背着母亲找领导商量,因母亲有病在身,想把这次工作任务推掉。刘宝江几次向组织提出辞退的要求,都被领导打发回去。王队长说,学习科学育种,这难得的机会应该去。别人想去组织还不放心呢。刘宝江临走前给母亲买好了药。 1971年10月5日,这一晚,天色完全黑下来,炕桌上点燃了煤油灯,一家人都围着宝江看。母亲下平节子鼓励儿子出去好好学习。不要惦记家里的事。宝江听了母亲这样的话语,心里好像松了一口气。翌日一早,刘宝江离开了家,奔赴海南育种基地。 住在宝江家前院的邻居李大伯说:“自从儿子宝江走后,下平节子整天想儿子,翻着日历,掰着手指计算儿子离家的天数。宝江出门了,他家里的力气活就我过去帮着做。宝江的父亲重体力活是一点都干不了。那不后来,我就认宝江母亲为干妈了。” 李大伯的老伴儿接着李大伯的话茬说道:“我们家和下平节子认了干亲以后,两家人走动得更亲近了。我们大儿子的孩子就是干妈给拉扯大的。宝江上海南学习那阵子可把干妈想坏了。干妈跪坐在那里,唱着日本的家乡小调,想儿子流着眼泪。等有人进来,她急忙擦掉眼泪就和邻居的婆娘们有说有笑了。” 说到这里,李大伯的老伴儿,眼角流出了眼泪。她用衣袖擦拭了一下。这时,李大伯抢过老伴儿的话说:“宝江上海南一走,干妈的病就加重了。” 1971年,秋末冬初的雨水真大。黑色的夜空没有打雷也没有闪电,开始下起滂沱大雨。下平节子躺在病床上,她隐约地听见细碎的小豆粒散在窗外的玻璃上。她知道外面下雨了。她的心里呼啦升上一种久违的喜悦。她努力地爬起来,支撑浑浑沉沉的头颅站在院子里,雨点就细细地落在她那张憔悴的病态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睛想,儿子可能快回家了。她就这样仰着头,在雨中淋着。雨就清凉地粘在她的脸上。这雨给她可是带来了久违的希望。这样,下平节子好像来了精神,抬起头,往外一望,觉得有个人影一闪从窗前过去了,而这人分明是她等待着的。她的心狂热的跳起来,呼吸也急促地忘了自己。 后来,她终于明白自己什么也等待不来了,双手托腮凝视窗外的人影真正的闪现,眼睛渐渐充盈了水洼一般的水,后来这泪就顺着脸颊淌下去了。她痴痴的凝视窗外雨丝,泪时断时续地淌下来,她也不用去擦,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哭,在流泪似的。此时,下平节子又想起了儿子那天出门的样子。 晚饭过后,下平节子果然等来了,队里的通信员送来了儿子的信件。这封信件在路上整整走了二十多天。那年月没有电话,也没有电报,只有信件可以互通信息。 李大伯告诉我,那些日子,在病中的下平节子,身体稍稍地好些了,有了一点精神,她就把别人家的孩子揽在怀里,温暖着,爱抚着。有时,摇晃着抱在怀里的孩子,在门前的老榆树下,看着公鸡独个儿站在屋顶上,寂寞地晃着头。孩子就睡在了她的怀里。她看守着别人家的小孩,就想起了宝江小时候的模样。 在北方,冬天的日子就是天寒地冻。积雪的屋檐下,丈夫为下平节子烧好了火炕,土炕是热乎乎的。东北风俗有种说法,要是得了病灾,就睡上热炕上,捂上大被子,烙烙身子骨,病难就全消了。这一张大炕虽然给了下平节子许多温暖,舒展了筋骨。可是病情却不见好转。那时,谁家的日子过得都很困难,没钱吃药没钱打针更没钱住院。就是有一点钱,买药也不太容易买得到。 下平节子在病中经历了那些艰难的日子,她的腹部和胸部,不断地剧烈痛疼,以及僵硬的视力都是她无法行走,可是,她只是一心倾听窗外的声音,分析判断哪一个是儿子的脚步。 炕上的一头小桌上插放着几朵小小的野花。这是儿媳妇为她采来的。下平节子为花浇水,看它们绽放。这束花又好像是寄托着她的思念。在最后的是几天里,下平节子终日辗转病床上,全身刺痛难当。常常彻夜难眠,跪趴与炕枕之上,无法呼吸。身子躺在夜的角落里默默地流泪。 下平节子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不要哭了,坚强一些,儿子在远方为国家做贡献。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儿。可她的泪,依然不屈不挠的浸过眼角,滑过鬓侧,濡湿了枕巾。止住这奔涌的泪水,谈何容易。 家里人曾想找队部领导通知宝江回家。可这个想法被下平节子给打消了。她说,孩子的前途要紧,不能影响他的进步呀。这个机会难得,不能因我而失去。 …… 悲哀早已在血液里凝唱着生命的挽歌。长河落日,萧萧风声,天地间一片血红。这是下平节子弥留人世短暂而惨淡的的最后岁月。从干裂树林那边透过来温暖的太阳,每天升起又落下。遗憾的是,下平节子再也没有等来儿子的消息。 1972年3月29日,这是春寒料峭的季节,下平节子溘然长逝。她在儿子22岁生日的这一天,她走了。那一刻,村里人都知道,那个善良的好母亲永恒了。 她被人们送进土中的时候,是何等的悲伤。她将最温暖的爱遗留下来,然后,她嘱咐她的亲人们送她返回生养她的故乡的土地上。葬礼没有钟声,没有鲜花,也没有青青的绿草。她下葬的地方是一片辽远而空旷的荒原。遍野的衰草被北方的朔风抽打着。是一座微微隆起的土坟冢。 1972年3月29日,母亲去世这一天,远在海南的儿子知道这一天是自己的生日。遗憾的是,他不能在母亲身边而深感不安。 刘主席很认真的,那是一种很恬淡的神情告诉我说: “22年来,我的每一个生日母亲都精心打点。早上能吃到母亲煮好的鸡蛋,中午吃母亲自制的麻花和小菜。到了晚上母亲会煮上一碗花红柳绿的面条。而22岁这个生日,母亲会因我吃不上鸡蛋而难过。那一段时间,母亲在家等得着急,我想,自己要回家了就没有写信。人到家了,信,恐怕还得在路上走。” 此时,正午的阳光斜射过来,明亮地照在刘主席那张痛苦的脸上,他望了望我说:“有时候亲人之间就是有感应。那个晚上,我睡不着。醒过来,张大眼睛,想刚才梦中母亲的声音是那么生动。母亲和我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清。我怎么也睡不着,仔细辨认母亲的声音,但还是无法知道。那一夜,我有些惊魂不安。但万万想不到是母亲出事了。” 刘主席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哽咽咽。眼泪从眼角大颗大颗的滚落。儿子掩面控制着激动不已的情绪,在一片长久的哭声中,我懂得了一个儿子面对母亲那种无力补救的缺失的爱,是何等的悲痛。 1972年4月,清明节前两天,刘宝江从海南出发,特意转路到上海为母亲买4合青霉素治疗母亲的肺病。当时青霉素在小城市很难买得到。 清明节这一天的早晨,刘宝江在童家河下了公路汽车。童家河离家还有五里路。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到童家河供销社为母亲买了2斤饼干和糖块。 这时,刘宝江在小鸡供销社里遇到了五队的王大叔。 王大叔对宝江说:“你回来了,走了半年了。” 刘宝江看王大叔那份不太正常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王大叔说:“你不知道啊?你妈没了?” 刘宝江听到这句话,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失去重心,一倾斜,一只手扶在供销社的炉筒子上,可他却没有扶住。跌倒了……。 刘宝江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好像是迷失的羔羊,一腔心血散落在地上一样,内心酸酸苦苦。他反复对自己说:“这是我人生当中最大的错误。谁说忠孝不能两全啊,可生活当中真就是忠孝不能两全。” 刘宝江至今保留着他当时写下的一段日记: “儿子的眼泪被冻结在冰冷的脸颊上。我朝着东方缓缓地跪了下来,那时候太阳正在升起,那么通红的美丽。而我则一直坚信的是,就在那一刻,满坡的枯草转绿,缤纷的鲜花开放,而天边传来太阳里那永恒的钟声。母亲,我懂得你。你一生飘落他乡,你从不愿离开故乡的土地。我知道你在地下,虽然归入于泥土,尽管隔着土地,你的精神依然呼吸。 母亲你永远留在了小土屋,静寂的看着通红的炭火映热脸颊。倾听木柴干枯的声音,等待漫长的冬季。冬天过去了,春天就能等到儿子的归来。我什么也不想说,没有人相信母亲走了。门口前,母亲仍然在朝阳和傍晚里,用微笑送我来来往往。”。(待续)(作者:湘湘 本名:赵湘华bao6638@sohu.com) (版权所有 禁止转载) 人民网日本版 2007年06月2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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